袁焕仙先生《榴窗随判》研读录 - 判悟后起修化报

大佛顶首楞严经2019-01-12
榴 窗 随 判
研读录

盐亭老人袁焕仙夫子口授

原维摩精舍法嗣门人等研读记录

讲述:李自申先生


燃诸圣之心灯

续众生之慧命

揭宇宙之至理

轨万有之一行


十、判悟后起修化报


问曰:『行人悟后起修化报,事不必无,如西土诸祖,临命终时,大都摇身虚空作十八变;此土初祖,只履空棺;六祖伏龙,出水浴衣等。际此而后,代少有闻,咸谓五祖传六祖,六祖永不传。今此宗门,专擅修心,不知修身。心者性也,身者命也。然否?祈示。』


判曰:『狮子扑人,韩卢趁块。转解而縳转坚,转辩而义转渊。当人只知只履空棺,摇身虚空作十八变,汝亦知乎? 一念明心,百变千变、八万四千变,乃至尘尘刹刹、刹刹尘尘,一尘一变,一变该八万四千变,八万四千变入此一变,而此一变又丝忽朕迹不留,一星名相不寓乎?若知,匪特余说这一络葛藤是无疾而呻、当面说诳,而释迦老子亦虚说十二部经,空言三藏教也。既不知也,必任性驰求,学禅学道,学佛学祖,学贤学圣,学玄学妙,任人指使,任人愚弄,波波一生,长作天涯游子,头头倶失,甘辞堂上主人,讵不冤乎?亦可悯矣!必以十八变为佛,然则十字街头白纸变蛋之乞儿,贤於饮光、等於迦文也。当人学释氏之道,何必深涉教言,亲证定慧,但向乞儿处求解脱、了生死可也。此既不可,何有是处?古德曰: 「只愁不作佛,不愁佛不解语。」


曰:「但得本,不愁末,神通妙用是圣末边事。」不快漆桶,试道一句看?此犹空言也!昔者,世尊在法华会上,度个妙龄女子成佛;在涅盘会上,度个广额屠儿成佛;彼一女子、一屠儿者,固未茅山学道、千里决玄也,亦无取坎填离功用、修气修脉进程,但只信得及耳,便能坐断报化佛头,径超生死关捩。不快漆桶,又试道一句看!临济云:汝若念念歇得驰求心,即与释迦老子不别;七地菩萨求佛智心未满足,谓之烦恼。若然,既与释迦老子不别也,岂於此一十八变而又别耶?求佛智心未满足者,犹云烦恼,岂求此十八变等不云烦恼耶?既云烦恼,是求佛陀者,为求烦瑙,南辕而北辙也,不亦大可哂乎?


智者大师证法华三昧,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,未至者诠为表法。无尽张居士闻《首楞严经》至「是人始获金刚心中」处,忽思智者所证非是表法,因谓大慧杲曰:当真实证入时,全身住在金刚心中,李长者所谓「无边刹境自他不隔於毫端,十世古今始终不离於当念也。」自他既不隔於毫端,始终又不离於当念,彼十八变等为具为不具?当人!当人!道来!道来!


如是种说,犹曰明心之开士也,汝亦知乎?未明心者亦百变千变、八万四千变,乃至尘尘刹刹、刹刹尘尘,一刹一变,一变该八万四千变,八万四千变人此一变,而此一变亦丝毫朕迹不留,一星名相不寓乎?若知,许汝踏毗卢顶上行,从緑阴丛里过;若不知,腊月三十到来,阎王老子与你打之绕,莫怪佛法敌不过生死。


至云六祖永不传修命之学,专擅修性之长,尤为小儿女语, 非大丈夫言。何也?二法矣!讵知舍性而命何托?舍命而性何张?性命固非一,然又不二也。翻手作云覆手雨,云雨虽殊手岂殊?五祖传六祖,六祖永不传者,盖衣钵耳。《坛经》记录甚明,阅之自悉。若曰当人脚根下一段风流大事,一切圆成,本自具足,所谓现成公案者也;既曰现成公案,讵曰能传不传乎?


若然,传不传皆赘语,而悟后起修化报,尤为远道之谈,何也?悟且无,后何有?况修耶?曰修化报者,盖不明法身为何物也。若明,则修不修皆戏论,讵知幻化空身即法身乎?』


『然则是法身也,明从何明?』


先生曰:『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都不见。』




十、『判悟后起修化报』译释


学人问道:问曰:『行人悟后起修化报,事不必无,如西土诸祖,临命终时,大都摇身虚空作十八变;此土初祖,只履空棺;六祖伏龙,出水浴衣等。隙此而后,代少有闻,咸谓五祖传六祖,六祖永不传。今此宗门,专擅修心,不知修身。心者性也,身者命也。然否?祈示。』


修行人证悟以后,接着起修化身、报身,此事不一定没有,比如西土的诸位祖师,临到命终之时,大都跃身而至於虚空之中,作十八般变化。在我们东土,初祖达摩祖师端坐而逝,葬熊耳山之后,曾经有过只履空棺的示现,六祖慧能也曾有过钵盂伏龙而度化、点地成泉而浣衣的神迹。由此而后,像这样的神通变化,历代就很少有所听闻了。都说五祖传于六祖,六祖却永不传续。现今的禅宗,专门擅长于修心,不知晓如何修身。心即是性,身即是命。是这样的吗?祈请先生明示。


关於『悟后起修』的问题,尽管在前面的第六判『判三十二相及悟后起修』中,袁先生已经有了精彩的开示,但学人依然是迷惑难解,认为这种事应该好像还是存在的嘛。因此,在这里,学人就提出了『西土诸祖,临命终时,大都摇身虚空作十八变;此土初祖,只履空棺;六祖伏龙,出水浴衣等』论述,我们如果翻看相关资料,倒也确有其事。


这里,我们先就《指月录•卷之三》『西天祖师』一节中,摘出西天诸位祖师的传法偈及其临终示现的相关记述,供大家一起来研读。


一祖摩诃迦叶尊者,传法偈:『法法本来法,无法无非法,何於一法中,有法有不法。』迦叶尊者并没有圆寂,而是留形住世於鸡足山,等待弥勒出世。阿闍世王及阿难来鸡足山的时候,山自动为之开启,还能看到迦叶尊者俨然入定的样子。


第二祖阿难尊者,传法偈:『本来付有法,付了言无法,各各须自悟, 悟了无无法。』偈子说完了,后事处理好了,於是便『踊身於虚空,现十八变,入风轮奋迅三昧,而分身四分』这里的『十八变』即指指佛、菩萨、罗汉等依禅定自在之力所示现的十八种神通变化。『人风轮奋迅三昧』则指的是能兴起大风的禅定,阿难尊者在这种禅定中,兴起非常猛烈的大风,将自己的身体分散成为四部分,分别赠予四个地方供养。


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,付法偈曰:『非法亦非心,无心亦无法,说是心法时,是法非心法。』临终之时,『尊者乃现十八变,火光三昧,用焚其身J。 『火光三昧』即指由自己身中发出大火焰的禅定。由身中踊出大火,转而烧化自己的色身。


第四祖优波鞠多尊者,付法偈:『心自本来心,本心非有法,有法有本心,非心非本法。』付法完毕之后,优波鞠多尊者於是便『踊身虚空,呈十八变,却复本座,跏趺而逝。』


第五祖提多迦尊者,传法偈:『通达本法心,无法无非法,悟了同未悟,无心亦无法。』说完传法偈之后,提多迦尊者便『踊身虚空,作十八变,化火光三昧,自焚其躯。』


六祖弥遮迦尊者,传法偈:『无心无可得,说得不名法,若了心非心,始解心心法。』传法偈说完之后,弥遮迦尊者便『入师子奋迅三昧,踊身虚空,高七多罗树,却复本座,化火自焚。』


七祖婆须蜜尊者,付法偈:『心同虚空界,示等虚空法,证得虚空时,无是无非法。』示众偈:『我所得法,而非有故,若识佛地,离有无故。』说完之后,再次进入三昧正定,示现涅盘之相。弟子佛陀难提将婆须蜜尊者全身安葬于七宝塔中。


八祖佛陀难提尊者,付法偈:『虚空无内外,心法亦如此,若了虚空故,是达真如理。』临终之时,佛陀难提尊者『忽起本座,现大神变,却复本座,俨然寂灭。』大众於是便在其圆寂之处建塔,珍重闭藏祖师全身。


九祖伏驮蜜多尊者,传法偈:『真理本无名,因名显真理,受得真实法,非真亦非伪。』说完之后,『即入灭尽三昧,而般涅盘。』祖师圆寂之后,大众将荼毗火化之后所保留的舍利,建塔於那烂陀寺供养。


第十祖胁尊者,付法偈曰:『真体自然真,因真说有理,领得真真法,无行亦无止。』付法完毕之后,『即现十八神变,化火自焚,舍利自空而下, 不可胜数。四众盛以衣械,随处建塔供养。』


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,付法偈:『迷悟如隐显,明暗不相离,今付隐显法,非一亦非二。』付法之后,『即现神变,湛然圆寂。』大众即兴建宝塔以珍藏祖师全身。


十二祖马鸣大士者,付法偈:『隐显即本法,明暗元不二,今付悟了法,非取亦非离。』说完之后,『即人龙奋迅三昧,挺身空中,如日轮相,然后示灭。』这里的『龙奋迅三昧』即指能如龙之奋迅,现勇猛威势的禅定状态。马鸣大士圆寂之后,四众弟子将其遗体入於棺椁之中闭藏。


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,付法偈:『非隐非显法,说是真实际,悟此隐显法,非愚亦非智。』付法之后,『即现神变,化火焚身。』


十四祖龙树尊者,付法偈:『为明隐显法,方说解脱理,於法心不证,无嗔亦无喜。』付法之后,『人月轮三昧,广现神变,复座凝然入寂』,本来已经圆寂了,可是到了七日之后,出现了『天雨舍利』的现象;龙树尊者於是又从寂灭当中出来,通俗点讲就是死而复活了,然后非常慈悲地给大家说,这『天雨舍利』的瑞象呀,乃是摩诃迦尊者愿力成就所应现的神迹,说完之后呢,再次入於寂灭。弟子及大众於是建塔,将龙树尊者全身珍藏其中。


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,付法偈:『本对传法人,为说解脱理,於法实无证,无终亦无始。』付法完成之后,祖师便『入奋迅定身,放八光而归寂灭。』


十六祖罗喉罗多尊者,先示现以右手逐渐伸展入於大地深处取得甘露水,以折服大众我慢之心,然后再说付法偈:『於法实无证,不取亦不离,法非有无相,内外云何起。』付法完毕后,祖师即『安坐归寂』。


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,付法偈:『心地本无生,因地从缘起,缘种不相妨,华果亦复尔。』付法完毕之后,僧伽难提尊者以『右手攀树而化』。


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,付法偈:『有种有心地,因缘能发萌,於缘不相碍,当生生不生。』付法结束之后,便『踊身虚空,现十八变,化火三昧, 自焚其身』。


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,付法偈:『性上本无生,为对求人说,於法既无得,何怀决不决。』又说道:『此是妙音如来见性清净之句,汝宜传布后学。』说完之后,『即於座上以指爪嫠面(即用手指甲把面部割破、划开), 如红莲开,出大光明,照耀四众,而入寂灭』。


二十祖闍夜多尊者,付法偈:『言下合无生,同於法界性,若能如是解,通达事理竟。』付法完毕后,『於其座上,以首倒植,象娑罗树枝,奄然而化』。大众想将其荼毗火化,但任你百千人一起用力,也不能将他举起,乃至於诸罗汉运用了神通之力也不能将他举起,大家只好焚香祈祷,於是这才『颓然委地』,大家顺利地荼毗火化,以所收舍利建塔供养。


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,付法偈:『泡幻同无碍,如何不了悟,达法在其中,非今亦非古。』付法完成之后,即『踊身高半由旬,屹然而住』;四众弟子看到祖师就这样高高地定在空中不下来,於是便请求道:你老人家就别玩神通啦,我们也想方便收舍利供养嘛。婆修盘头尊者於是便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安然人寂。


二十二祖摩挈罗尊者,说法偈:『心随万境转,转处实能幽,随流认得性,无喜亦无忧。』教化之后,摩挈罗尊者『即踊身空中,呈十八变』,然后返回座位,以手指地,发出一眼神泉,随即再次说出偈语道:『心地清净泉,能润於一切,从地而涌出,遍济十方世。『偈语说完之后,『泊然寂灭』。


第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,传法偈:『认得心性时,可说不思议,了了无可得,得时不说知。』交待完毕之后,现十八变而归寂。荼毗火化之后,大夥各分舍利,想分别建塔供奉,鹤勒那尊者於是再次於空中现出形象,为大家说偈道:『一法一切法,一切一法摄,吾身非有无,何分一切塔。』听闻祖师的偈语教诲后,大众便不再分舍利了,就在祖师出舍利的地方建塔供养。


二十四祖师子比丘尊者,说法偈:『正说知见时,知见俱是心,当心即知见,知见即於今。』后来,师子比丘尊者预知自己要遭受劫难,於是主动地接受业报,被国王斩头而逝,当时『白乳涌高数尺』,流出的是『白乳』,可不是我们通常红色的血液哟,其实修实证功夫,由此也可略见一斑。


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,付法偈曰:『圣人说知见,当境无是非,我今悟真性,无道亦无理。』处理完后事之后,祖遂踊身虚空,现十八神变,放大光明,照耀天地,『即於空中化三昧火自焚,平地舍利可高一尺,不堕地,众以衣械接之J。


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,付法偈曰:『真性心地藏,无头亦无尾,应缘而化物,方便呼为智。』付法已毕,处理完后事之后,『即还本座,现形如日,少顷复呈十八变,出三昧火自焚,雨金色舍利』。


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,付法偈:『心地生诸种,因事复生理,果满菩提圆,花开世界起。』付法结束之后,般若多罗尊者『即於座上起立,舒左右手,各放光明二十七道,五色晃曜。又踊身虚空,高七多罗树,化火自焚,空中舍利如雨,大众建塔收供』。


以上是西天诸位祖师的传法偈及临终事迹摘录,要想明白祖师神迹变化、生死自在的根本源由,那就必须认真参学祖师们所留下来的传法偈,研读重点即在於此。


那么,到了我们东土中国之后呢,据《指月录》记载,初祖菩提达磨大师,则是『端居而逝』,葬于熊耳山,起塔于定林寺。后来,魏国的使者宋云奉命出使西域,在回来的路途中,遇到了达磨祖师,见他手中携带一只鞋子,正在独自行走,宋云就请问达磨祖师这是要往哪里去,达磨祖师答道:往西天去。宋云回来后,就向皇帝说明了这件奇异的事情,等到将达磨祖师的墓棺打开来一看,果然里面没有人,是空的,唯剩有一只鞋子存在棺中。 这即是达磨祖师『只履空棺』的故事。


关於六祖慧能大师,学人也提到两个典故。


首先提的是『六祖伏龙』的故事,我们直接研读《指月录》中的相关原文:『时梁天监三年,祖之来适符其记,殿前有潭一所,龙常出没其间。一日现形甚巨,波浪汹涌,云雾阴翳,徒众皆惧。祖曰:尔能现大身,不能现小身,若为神龙,当能变化。以小现大。以大现小也。其龙忽没,俄顷复现小身,跃出潭面。祖展钵曰:你且不敢入老僧钵盂里。龙乃游扬至前,祖以钵承之,龙伏钵中不能动。持之上堂,为说法要,龙遂蜕骨而去,其骨长七寸许,首尾角足皆具,留传本寺。』


再一个提的是『出水浴衣』的故事,这在《六祖坛经》中可以看到,我们直接看原文:『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,而无美泉,因至寺后五里许,见山林郁茂,瑞气盘旋,师振锡卓地,泉应手而出,积以为池,乃跪膝浣衣石上。』


学人认为,修行人证悟以后,起修化报二身,此事应该是有的,并提出西天东土诸位祖师的神通变化作为根据,而且还认为自此以后,像这样的神通变化,历代之所以少有所闻,大概是由於六祖『永不传续』的缘故,因此现今的禅宗,只擅于修心,不知晓修身。学人还认为心即是性,身即是命,由此向袁先生提出问题来请教。这是因为学人不能当下识取自心,认取自己,不能如理而知,如实而知,才会犯了如此分别驰求的毛病;其实,神通化报,均由心造,不从外得,皆为『圣末边事』,只要你能识心达本,但得其本,何愁其末?但能成佛,何愁不得自在呢?


袁先生对此评判道:『判曰:『狮子扑人,韩卢趁块。转解而缚转坚,转辩而义转渊。当人只知只履空棺,摇身虚空作十八变,汝亦知乎?一念明心,百变千变、八万四千变,乃至尘尘刹刹、刹刹尘尘,一尘一变,一变该八万四千变,八万四千变入此一变,而此一变又丝忽朕迹不蜚,一星名相不寓乎?』


『狮子扑人,韩卢趁块。转解而缚转坚,转辩而义转渊。』这是袁先生对我们的敲打警策。你只知道达磨祖师曾经有过只履空棺的神迹,只晓得西土诸祖摇身於虚空作十八变的神通,你是否也知道呢?只要一念明得本心,那么无论百变、千变,乃至於八万四千变,以及每一微尘之中皆有刹土,每一刹土之中遍含微尘,如此遍尽所有刹土微尘,每一微尘都有一个神变,每一神变当中包含八万四千种变化,八万四千种变化都能纳人这一神变当中,而这一神变又不留丝毫痕迹,不落任何名相呢?


我们的心识变化太大了,上天入地无所不能。《西游记》里的孙悟空,就是我们的识心,翻天覆地,爱憎取舍,都不离『他』。怎么明心?开眼见明,合眼见暗,凡所见色,都是见心。打你就痛,不打就不痛,知道痛与不痛的是谁?明心就这么简单。二祖慧可见初祖达摩求安心,初祖说:『将心来,与汝安!』二祖说:『觅心了不可得。』初祖说:『与汝安心竟!』这,就是明心!但要注意哟,理上虽如是,事上有次第,务必好好用功参究,切不可轻易放过!


『若知,匪特余说这一络葛藤是无疾而呻、当面说诳,而释迦老子亦虚说十二部经,空言三藏教也。既不知也,必任性驰求,学禅学道,学佛学祖,学贤学圣,学玄学妙,任人指使,任人愚弄,波波一生,长作天涯游子,头头倶失,甘辞堂上主人,讵不冤乎?亦可悯矣!』


若是知晓此理的话,不但我说的这一丝葛藤似的枝蔓之语,是无病呻吟、当面相欺;即使是释迦老子佛也不过是在空说十二部经、戏论三藏典教而已。若是不明此理的话,必然会任由妄性业习向外驰求,无论是学禅、学道、学佛、学祖,还是学圣、学贤、学玄、学妙,都只能是任由他人指使和愚弄,糊里糊涂地忙碌虚过一生,成为长期沦落天涯的游子,处处失心迷道,自甘迷昧地远离堂上真正主人,难道不是很冤枉吗?也是很可怜悯的呀!


任凭千变万变,万变不离其宗。果真能够识宗达源,明心见性了,真正成了过来人,那么,无论佛家、儒家、道家,乃至於所有的这些言教,也都是多余的了,都是虚设!都成了无病呻吟、当面骗人的玩意儿。古德说: 一切惟心造。就是山河大地、日月星辰都是我们的心所变现的。如果不明心,必然会任性向外去驰求,这样的话,不管你学什么,都会被他人外境牵着鼻子跑,被别人愚弄而不知。如此失本逐末,放弃主人不当,甘愿迷心为奴,则会流浪虚过一生,永为天涯浪子,处处都错,这样岂不是很冤枉吗?也真是可怜人哦!袁先生这些棒,我们该挨!但不知哪位能够迷途知返?


『必以十八变为佛,然则十字街头白纸变蛋之乞儿,贤於饮光、等於迦文也。当人学释氏之道,何必深涉教言,亲证定慧,但向乞儿处求解脱、了生死可也。此既不可,何有是处?古德曰:「只愁不作佛,不愁佛不解语。」仰山曰:「但得本,不愁末,神通妙用是圣末边事。」不快漆桶,试道一句看?此犹空言也!』


如果非要以十八般神通变化作为佛的话,那么,十字街头那些玩弄白纸变蛋小戏法的乞丐,就会贤明于饮光菩萨,等似于释迦文佛了。那你学释尊所教之道,又何必非得深入钻研典教、亲身修证定慧呢?但只向这些小乞丐那里去寻求解脱、了断生死就可以了嘛。这样既然不可以,那又有什么是对的地方呢?古德曾道:『只愁不作佛,不愁佛不解语。』只发愁不能作佛,不发愁作佛后不领会语义言句。仰山禅师也曾说:『但得本,不愁末,神通妙用是圣末边事。』只要得着根本,不必担忧那些枝末小事,神通妙用不过是圣末边上的事呀。你这糊涂的东西,试道来一句看看!实际上连这些也都不过是空口虚言呀。』


生死解脱大事不在神通变化,不要被神通变化所迷。古德说过:只怕众生不是佛,是佛何愁不解语。《都序》开篇就说了:『言者心之声,根於心,发於口』,一切言语文句无不都是从心发出,因此,圆悟佛果禅师也说道:『解语非干舌,能言不在词,明知舌头语言,不是倚仗处。』要晓得,言为心声哪!我们只有真正找到了这一根本,那些语言文句、神勇变化等枝末细节上的事情,自然就容易弄明白了。所以,在《指月录》中,仰山慧寂禅师开示道:『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,且莫将心凑泊。但向自己性海,如实而修,不要三明六通。何以故?此是圣末边事,如今且要识心达本。但得其本,不愁其末。他时后日,自具去在。若未得本,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。 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:「凡圣情尽,体露真常,事理不二,即如如佛。」』大慧普觉禅师进一步指出:『但得本,莫愁末。空却此心是本,既得本,则种种语言、种种智慧、日用应物随缘、七颠八倒、或喜或怒、或好或恶、或顺或逆,皆末也。於随缘处能自觉知,则无少无剩。』《永嘉证道歌》中更是说得好:『争似无为实相门,一超直入如来地。但得本,莫愁末,如净琉璃含宝月。既能解此如意珠,自利利他终不竭。』这些话非常重要!


现在有很多人,只要听到哪一个人有神通,能前知五百年、后知五百年,就赶紧拜他为师,赶紧去供养。但我们要知道,当年南怀瑾先生在灌县灵岩寺禅七开悟后,曾经一度发了神通,能够隔墙视物,他住的地方离袁先生住的地方比较远,晚上,他能看见袁先生在室内会客,谈话的内容也听得清楚,似如亲临其境。第二天,他赶快给袁先生汇报,当时就受到袁先生严厉喝斥,要他丢掉,如此数日之后,这才平息下来。后来,虚云老和尚听到这一段因缘,就说道:『好!好!幸老居士眼明手快,一时打却,不然险矣危哉!所以者何?大法未明,多取证一分神通,即多障蔽本分上一分光明,素丝岐路,达者惑焉。故仰山曰:神通乃圣末边事,但得本,莫愁末也。』 还没有桶底脱落之前,先有了神通,就容易障碍了彻悟的进程。这是学佛的重点!所以,古德说『神通妙用是圣末边事』,你端起茶水晓得用嘴巴喝,拈起饭菜晓得不能往鼻子里塞,这不是神通妙用是什么?神通妙用由心而来,明心以后,此事如小菜一碟。我们现在之所以发不起神通,是因为六识这六贼,偷了你的寳贝。彻底将这个道理信得及、把得定,能够悬崖撒手,自肯承当,终究会明心见性,任用自在。晓得了这些道理之后,如果还有谁自称是什么仙佛转世,神通有多么广大,那你自然就会当心,不会再轻易上当受骗喽。


『昔者,世尊在法华会上,度个妙龄女子成佛;在涅盘会上,度个广额屠儿成佛;彼一女子、一屠儿者,固未茅山学道、千里决玄也,亦无取抝填离功用、修气修脉进程,但只信得及耳,便能坐断报化佛头,径超生死关捩。不快漆桶,又试道一句看!临济云:汝若念念歇得驰求心,即与释迦老子不别;七地菩萨求佛智心未满足,谓之烦恼。若然,既与释迦老子不别也,岂於此一十八变而又别耶?求佛智心未满足者,犹云烦恼,岂求此十八变等不云烦恼耶?既云烦恼,是求佛陀者,为求烦恼,南辕而北辙也,不亦大可哂乎?』


昔日呀,世尊在法华会上,曾经度化了一个妙龄女子成佛;在涅盘会上,也曾度化了一个广额屠儿成佛。他们一个是八岁的小女子,一 个是拿刀的屠夫,固然没有在茅山学过什么道,不能千里之外就能断定什么玄妙嘛,也没有什么取坎填离的功用,也不见什么修气修脉的进程,但只是因为信得及罢了,所以便能坐断化、报佛头,径直超越生死关口。你这糊涂的东西,再试道一句来看看!


临济祖师曾说道:你若是真能念念歇得了驰求之心,即与诸佛祖师没得差别了。到了七地以上的菩萨,若追求佛智之心未能满足,也可以说是烦恼余习未断。若是能够歇得了驰求佛智之心,那即与祖师诸佛没差别了,岂能与此十八变神通而又另起分别呢?追求佛智之心未能满足,尚且说是烦恼,难道驰求这十八般神通变化等,就不叫做烦恼吗?既然说是烦恼,那些追求佛陀的人,实际上却是在追求烦恼,如此南辕北辙,不也是非常可笑的吗?』


袁先生为我们举了龙女和广额屠儿的例子。《法华经》中讲道:在法华会上,年仅八岁的龙女,即身成佛於南方无垢世界。在《指月录》中讲道:广额屠儿『于涅盘会上,放下屠刀,立便成佛。』他们并没有学什么高深玄妙的道术,也没有搞取坎填离、修气修脉的功夫花样,仅仅只是信得及而已,一门深信到底,便能坐破所有差别对待之相,彻底了脱生死,达于究竟平等一如的境地。因此,在《指月录》中,临济祖师为我们开示道:『如今学者不得,病在甚处?病在不自信处!你若自信不及,即便忙忙地,循一切境转,被他万境回换,不得自由。你若能歇得念念驰求心,便与祖佛不别。你欲识得祖佛么?只你面前听法底是!学人信不及,便向外驰求,设求得者,皆是文字名相,终不得他活祖意,此时不遇,万劫千生轮回三界,循好恶境掇去,驴牛肚里生。』那我们该当如何去做呢?临济祖师接着开示道:『你要与祖佛不别,但莫外求。你一念清净心光,是你屋里法身佛;一念无分别心光,是你屋里报身佛;一念无差别心光,是你屋里化身佛;此三种身,是你即今目前听法底人。只为不向外驰求,有此功用。』临济祖师还告诫我们道:『大德,你且识取弄影底人,是诸佛之本源,一切处是道流归舍处,是你四大色身不解说法听法,脾胃肝胆不解说法听法,虚空不解说法听法,是甚么解说法听法?是你目前历历底,者一个形段孤明是,者个解说法听法。若如是见得,便与祖佛不别。但一切时中更莫间断,触目皆是,只为情生智隔,想变体殊,所以轮回三界,受种种苦。』究其根本原因,还是由於我们信不过,因而疑惑驰求,致使心为物役,难以解脱啊!所以古德说:信为道源功德母。又说: 一入信门,便登祖位。赶快把我们的妄心放下、执着放下,『歇得念念驰求心,便与祖佛不别。』关键就在我们是否信得及、放得下、息得了!修行若不在这里用功,枉自驰求神通变化,那实在是辜负祖师的教化了,最终仍是枉费心机,一场镜花水月,犹自苦海沉沦哪!


在第六判的『判三十二相及悟后起修』中,袁先生说道:『我切切实实问汝:释迦老子在菩提树下睹明星而悟道后,消,消个甚么?除,除个甚么?修,修个甚么?尽,又尽个甚么?而证又证个甚么?好看!好看!此是 第一彻头!』这就是一个大话头呀,我们不妨再参参看。


『智者大师证法华三昧,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,未至者诠为表法。无尽张居士闻《首楞严经》至「是人始获金刚心中」处,忽思智者当时所证非是表法,因谓大慧杲曰:「当真实证入时,全身住在金刚心中,李长者所谓「无边刹境自他不隔於毫端,十世古今始终不离於当念也。」自他既不隔於毫端,始终又不离於当念,彼十八变等为具为不具?当 人!当人!道来!道来!』


隋代的智者大师,亲身证得法华三昧,在三昧之中,见到灵山法会俨然未散,那些未曾亲证如此境地的人,把智者大师的说法诠释成表法。北宋末年的张无尽居士,听闻《首愣严经》至『是人始获金刚心中』的时候,忽然思悟到智者大师当时所证悟到的并非是方便表法,因而对大慧宗杲禅师说道:「当真实证入的时候,全身住在金刚心中。正如李长者所说:无边刹境自他不隔於毫端,十世古今始终不离於当念。」那么,自他之间既然未曾有丝毫分隔,古今之间也不曾刹那分离於当下一念,那十八变等等神通变化,是具还是不具呢?你这个人哪! 道来!道来呀!


智者大师即隋代的智顗大师,是天台宗的创立者,『智者』是当时皇帝所赐予的德号。我们看,在《指月录•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》的记述中, 智者大师当时跟随南岳衡山的慧思大禅师参学时,得以接受法华三昧行法(即依据《法华经》及《观普贤经》等诸大乘经典之精义,在三七二十一日为一期的时间内,或行或立或坐,行道诵经、忏悔灭罪的精进修行之法)、 四安乐行(《法华文句•卷八下》中讲道:身无危险故安,心无忧恼故乐,身安心乐,乃能进行,故名安乐行。四安乐行,即指『身』离权势等十事、『口』离说轻慢赞毁等语、『意』离嫉谄等过、『誓愿』令人住是法中,修摄自行的四种可令获得安乐之行法。)智者大师即如教受持,真参实究,在三七日为一期的修持中,有一天他持诵《法华经》,当诵至『药王品』的诸佛同赞言:『是真精进,是名真法供养如来』的经文时,于此身心豁然,前后际断,心境朗明,於是便证法华三昧,获『旋陀罗尼』,就是得证了妙空无碍、旋转自在之力,即能够回旋转动凡夫执着于诸法有相之心,使达於空理、得人空定的智力。於是他在三昧之中,见到千百年前的灵山上,释迦老子与百万大众,仿佛依然还在灵山讲经说法,法会俨然未散。对我们常人来讲,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境界了。於是有些人私自以为这不过是表达境界的方便说法,是假说而已。但是,宋朝的丞相张无尽居士,却对此深信不疑,晓得这并不是表法,为此他曾亲自对大慧宗杲禅师说道:『当真实证入时,全身住在金刚心中,李长者所谓,无边刹境自他不隔於毫端,十世古今始终不离於当念。智者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,惟证是三昧者,不待引喻,默默自点头矣。』这个事呀,唯有亲身证得之后,才能真正明白,因此,大慧宗杲禅师就说道:『真实证者必不相欺,未证者一似说梦。』可不是胡思乱猜就能行的哟,必须真参实证,否则,就如张无尽居士所言:『而今未获旋陀罗尼者,还见灵山一会否?若见,以何为证?若不见,「是真精进,是名真法供养如来」,只恁么念过,却成剩法矣!』


注意『证得』这两个字,大家不要神秘化,『砰!』地一声如何如何。证得就是将这个问题彻底明白、了解、懂得。一切都是平等而观,不要高推圣境。


灵山一会,张无尽居士认识到智者大师是亲证,不是表法。我们哪时哪刻不是在灵山会上呢?不是释迦拈花、迦叶微笑呢?比如我们赶公车,你把月票一亮,驾驶员什么也不说,就让你上去了,这就是心心相印。因你们俩都明白,有月票就不用买票了。若是我们时时刻刻明了自家本性,信得及,把得定,那不是灵山一会,是什么呢?


我们在自己的金刚心中,好好地、细致地体会,定力如何?金刚心,就是我们人人本具的坚固不破如金刚般的自性。金刚定就是楞严大定。试问诸位,你那个本心,是否不增不减、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呢?我们本已在楞严大定中,就是自己不敢承认。


所谓息得驰求心,即与释迦老子无别也。在金刚心中是啥状况?当你拿起笔就写字,一抬头就看东西,你那个『当念』定没定?十世古今始终不离於当念,一切行动都起於你那个心。祖师的话:『但见墙头弄傀儡,抽丝遗还是拢头人。』木偶戏里面的人物,一举一动,都是下面那个扯线线的人在控制。你之所以能说话、能走路,是你的心在起作用。我们到底具不具十八变呢?你说,我们变了好多,岂止十八变?千变万变,变变具足,就看你明不明心了。


『如是种说,犹曰明心之开士也,汝亦知乎?未明心者亦百变千变、八万四千变,乃至尘尘刹刹、刹刹尘尘,一刹一变,一变该八万四千变,八万四千变入此一变,而此一变亦丝毫朕迹不蜚,一星名相不寓乎?若知,许汝踏毗卢顶上行,从緑阴丛里过;若不知,腊月三十到来,阎王老子与你打之绕,莫怪佛法敌不过生死。』


如上这些说法,犹如是在说开悟明心之士呀。那你也还知道吗?未明心地的人,也能有百般变化、千般变化、八万四千般变化,乃至於所有微尘所包之刹土,所有刹土所含之微尘,如此周遍尽括所有的微尘及刹土,每一刹土都有一个神妙变化,每一神妙变化又包含完备了八万四千种变化,八万四千种变化又都能纳入这一神妙变化当中,而这一神妙变化也同样是不留丝毫痕迹,不落任何名相呢?若是明白了这一点,方许你踏毗卢佛顶上超方而行,从緑荫丛林中自在而过;如若不能体认到这一点,那么腊月三十到来,等到你寿尽命终的时候,阎王老子过来跟你纠缠,那时你可不要埋怨佛法敌不过生死哟。


『至云六祖永不传修命之学,专擅修性之长,尤为小儿女语,非大丈夫言。何也?二法矣!讵知舍性而命何托?舍命而性何张?性命固非一,然又不二也。翻手作云覆手雨,云雨虽殊手岂殊?五祖传六祖,六袓永不传者,盖衣钵耳。《坛经》记录甚明,阅之自悉。若曰当人脚树下一段风流大事,一切圆成,本自具足,所谓现成公案者也;既曰现成公案,讵曰能传不传乎?』


至於你说六祖永不在传授修身养命的学问,而只擅长于修心养性的法门,这种说法实在是小儿女的见识,并非大丈夫的言谈!为什么呢?这是将性与命执着分别成为二种法了呀!岂能知道,如果舍离性,命将何所依托呢?如果舍掉命,性又何处彰显呢?性命固然并不一样,但又是平等不异、无二无别呀。就好比翻手作云,覆手为雨,云和雨虽然不相同,手岂能会有什么不同吗?所谓五祖传于六祖,而六祖永远没再往下传的,仅仅是衣钵信物而已。《六祖坛经》里记录得非常清楚,读了之后自然就会知悉。若是说当机之人你脚跟下这一段根本大事,一切圆满成就,原本具备满足,其实这就是现现成成的公案呀。既然说是现成公案,又岂能说是能传或不传呢?


『若然,传不传皆赘语,而悟后起修化报,尤为远道之谈,何也? 悟且无,后何有?况修耶?曰修化报者,盖不明法身为何物也。若明,则修不修皆戏论,讵知幻化空身即法身乎?』


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那么所谓的传与不传也都成了废话,而悟后起修化、报二身的说法,那就更是远离真理大道的戏论了。为什么呢?连这个悟尚且都没有,那么这个所谓的悟后又从何而有?更何况是悟后的起修呢?说什么修化身、修报身之类的话,其实都是由於不明白什么是法身的缘故啊。如果明白了法身是什么,那么修不修化、报二身全都成了戏论,又怎能知晓,幻化空身即是法身呢?


学人问道:『然则是法身也,明从何明?』那么先生所讲的这法身,如果要想弄明白的话,究竟该从何处明起呢?


先生答道:『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都不见。』


任凭你如何神通广大,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,宇宙的各个角落全部都给你找遍了,也还是见不到啊!


诗句出自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:『排空驭气奔如电,升天人地求之遍。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皆不见。』袁先生给我们的开示如此体贴、如此亲切,大家可不要当面错过哟!法身到底从何而明呢?『上穷碧落下黄泉, 两处茫茫都不见!』就是从此而明,如是而明!




待续